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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二章、錦繡暗流(四十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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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單容親自帶隊,將原先陳家的忠仆都抓了起來。為了以防萬一,他還提前將陳倩三姐妹都帶走了。

王成自然是不允許的,但單容背靠長孫無忌,身負重職,他親自帶隊,便是王家在朝中為官的老人,也不能隨便拒絕。

一個上午,該找的人便全部被集中在了一起。

雲笙和單容換上了衙役的服飾,在單容的帶領下進入了刑部大牢。單容一邊帶路,一邊說道:“為防他們串供,我都將他們分開看守起來了。那王家的三姐妹亦然,這件事兵貴神速,這一番突擊審問,定然能問出不少東西。”

雲笙忍不住感慨道:“單將軍果然心細如發,此番真是麻煩你了。”

單容能得到長孫無忌的看重,也不知道那些至今無所事事的世家子弟心中有多少妒忌。外面的流言蜚語滿天亂飛,說他囂張跋扈,只是個魯莽武將,也說他是連父親都不要的南蠻子。對待這些沒甚本事只會妒忌發酸,呈口舌之快的人,他向來嘴毒手狠,態度鋒利冷硬,出手揍人也毫不手軟。

但他確實是個十分會看場合之人。至少在她所接觸到的大佬中,或偶有聽到誇獎他的,但說他囂張跋扈的,不懂分寸的,確實沒有。

單容看著她點了點頭,微微勾了勾唇角,也說不出是開心還是自嘲:“能得你一句誇獎,也算不是白忙一場。”

雲笙摸了摸鼻子,在那一瞬間竟然想不到該如何回覆。

她自認也算是個看得開的人,也一直覺得如單容這般不過是少年慕艾,曾經被人關懷過罷了,鬧也鬧過了,打也打過了,狠話也放過了,他應當很快便能轉移註意力。可她沒想到,單容對這件事竟然這般糾結在意。

然而還沒有等她回話,馬周仿佛不經意間站到了她的面前,擋住了單容看向她的目光,冷淡道:“既如此,我們便開始做事吧。陳家奴仆多,我們分開審問,一人審一個,審完後大家一起匯總。”

單容知道他是故意的,也只好收回視線,說道:“我沒問題。”

雲笙從馬周身後探出半個身子,道:“從外圍的奴仆開始審問。陳家忠仆可能有自己的小心思,便是知道甚也不會告訴我們,反倒是那些灑掃的,看門的,說不得能從他們嘴裏聽到其他消息。”

馬周和單容都點頭認可,三人便分頭去辦事了。

單容安排了三個房間,每個房間裏就只有坐墊和案桌,供他們自己做些記錄。雲笙在坐墊上坐好後,衙役便押了一個人上來。

她看了下卷宗,發現這人是陳府的門房,便直接問道:“陳家被抄家前幾日,府裏可曾有陌生人進出?”

那奴仆莫名其妙被帶到了刑部,又是監獄又是審問,也不知發生了何事,心裏慌得不行,哆哆嗦嗦問道:“陳……陳府?甚陳府?這位貴人,奴就是一個卑賤的奴仆,甚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
雲笙見狀,便笑了笑,安撫道:“你別害怕,找你過來只是問問話,我這邊問完話,便能放你回去了。”

那奴仆哆哆嗦嗦擡頭,看了她一眼後又飛快低頭,跪倒在地:“貴……貴人請問吧。”

雲笙問道:“你原先是前長安府陳壯家的奴仆,後陳家被抄,你也被賣到了別處,是不是?”

“是,奴是在陳家出事後,被薛家管家買走的。”

“嗯,你好好回憶一下,當初陳家出事前,陳府可曾有陌生人出入?”

一聽到雲笙問的是陳家舊事,這門房便明白來這裏不是因為他自己的緣故,心裏略安了一些。他似乎是送了一口氣,答道:“回貴人的話,陳家抄家前的幾日,陳府並未有陌生人出入。”

雲笙便又道:“那你將陳家獲罪前十天,誰進過誰出過,一一都與我說一下。”

這門房見她語氣溫溫柔柔的,看著十分好相處的模樣,膽子便大了一些,道:“貴人,這都三年前的事情了,奴怎麽可能還記得住啊?”

“是嗎?”

雲笙不料這一個門房竟然這般大膽,她這邊稍一放松他便得寸進尺,便玩味地反問了一句,隨後她跪坐在坐墊上一動不動,從邊上端起一盞茶,輕輕吹了一下道:“那你就慢慢想,甚時候想出來了,本宮甚時候放了你。”

本宮……

門房心裏有些發苦。在這大唐能自稱本宮的,也只有皇家吧。他這還真是遇上了一個“貴人”。這皇宮裏的人,穿著衙役的衣裳,來刑部審犯人?!

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,這裏面明顯有大事,他一個奴仆,抖甚機靈!

眼看著雲笙真的安安穩穩、不急不慌地在上面喝起了茶,門房只好拼了命地去回憶:“那段時間,府裏在準備娘子的婚事,進進出出的奴仆倒是很多。娘子要安心準備嫁衣,她那些小姐妹便不怎麽來往了……哦,對了,在出事前,郎君曾經帶著娘子們去寒潭寺上香……“

寒潭寺!

雲笙的眼睛倏地一亮,立刻出聲道:“等一下,你仔細說一下寒潭寺的事情。”

“哎,是!就在府裏出事前三天吧,那時候也不知為甚,郎君和大郎小郎他們一天到晚繃著臉,娘子們也不敢多說話。那天,郎君說娘子快要出嫁了,讓大郎帶著她去寒潭寺上香,希望以後夫妻和睦,和和美美……“

雲笙雙目微闔,靜靜地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,從裏面提取出了關鍵信息:陳壯讓大兒子帶著兒媳婦和幾個孫女一起去的寒潭寺;他們是在內院上的牛車,直接坐著牛車出門的;這一次出門,除卻往日的護衛,還多了幾個忠仆;回來的時候,時辰有些晚了。

這些信息足夠了,陳倩和她的兩個姐妹,果然沒有說實話。

待那個門房說完後,雲笙揮了揮手,讓衙役將他帶了下去。緊接著,另一個婢女又被帶了上來。

雲笙也不指明甚問題,就讓那些人自己說說陳家被抄家前伺候主子的事情,然後從中對比分析,得到想要的信息。

黃天不負苦心人,這第五個被帶上來的婢女,真是當日跟著一起去了寒潭寺的其中一個。

那婢女道:“那日說是去上香的,但只有娘子帶著奴婢兩個去寺裏轉了轉,求了簽,郎君和夫人他們在客房裏,並未出門。奇怪的是,等娘子上完香回客房後,奴總覺得少了幾個人,這外面的婢女加上屋裏伺候的婢女,比來時的數量少了四個,但等到要回府時,這人數又對了。”

雲笙點點頭,問道:“可還有其他疑惑的地方。”

“還有……”那婢女想了好一會兒,才道:“還有便是,以往出門時,娘子身邊的貼身婢女都是在牛車上隨侍的,但那一日,府裏勻出了好幾輛牛車,主子們一人一輛,但貼身婢女都是隨著牛車,一路走到寒潭寺的。”

“牛車是停在山下的,還是跟著一起上山了?”待她說完後,雲笙又問道。

“上香是心誠則靈的事兒,自然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山才行,哪裏有人能駕車呢?貴人說笑了。”

她揮了揮手,這個婢女也被帶了下去。

衙役還想帶下一個人進來,被她攔住了:“不必了,你先在外面候著,我自己呆一會兒。”

衙役應了聲下去了,雲笙便開始在白紙上梳理線索。

假設軍餉不在長安府,也不在陳府,而是在寒潭寺,那陳壯該如何在那樣危急的情況下,不驚動旁人運出去?

上香就是一個好借口。

不讓婢女上牛車,是因為牛車上已經提前藏好了軍餉,若婢女們一起跟著上車,牛車超重則會留下痕跡。

寒潭寺內莫名少了幾個人,極有可能是幫著一起去藏軍餉了,等軍餉藏好後,這些人自然便回來了。而陳倩帶著婢女去外面上香,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。

或許現在,可以去還原一下整個過程,驗證一下軍餉是否在寒潭寺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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